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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不戴口罩这档事,美国社会是如何转过弯来的

 
作者:杜知航 财新国际新闻记者
 
在经历了美国疾控中心一度建议未发病者无须戴口罩、美国总统特朗普嘲笑戴口罩是虚弱的表现、和美国每日新增病例持续破纪录等种种波折后,美国社会终于逐渐接受,将戴口罩纳入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7月21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恢复举行的疫情记者会上,对戴口罩一事,表达了自己自疫情发生以来最大的支持力度。他在记者会上还展示了自己的口罩,并表示,能用到口罩的时候就要用口罩。在記者面前,他還从兜里拿出一个口罩,并说:“我会很高兴使用它,一点问题也没有。” 特朗普的口罩是黑色布制的,上面绣着美国总统徽标。
 
7月14日美国疾控中心(CDC) 也首次在官网上正式呼吁美国民众配戴口罩。此前在7月11日,特朗普在访问沃尔特·里德国家军事医学中心時,首次戴口罩公开露面。在医院外,特朗普对记者说:“我认为,尤其在医院那样特定的场合,你要和士兵、一些人谈话,他们中间有人刚离开手术台。戴口罩是了不起的事。”
 
近日,美国零售商沃尔玛、星巴克、塔吉特百货等也纷纷宣布“口罩令”,要求顾客进店必须佩戴口罩。
 
7月15日起,星巴克就要求进店顾客戴口罩。沃尔玛宣布从7月20起要求戴口罩。百货连锁店塔吉特(Target)則从8月1日起开始要求。而早在5月初,美国大型零售商开市客(Costco)和苹果门店就宣布进店的顾客需戴口罩。亚马逊旗下的全食超市(Whole Foods)则表示,将免费分发手套和口罩,并鼓励顾客佩戴。
 
美国疾控中心于7月14日发布新闻稿,呼吁美国人民戴上口罩,并称口罩是减缓和停止病毒传播最重要的武器之一。在7月15日的一次采访中,美国疾控中心的主任雷德菲尔德称,如果所有人都能戴4到6周的口罩,美国的疫情就能控制下来。
 
美国疾控中心曾举例道,在美国南部的密苏里州,一家理发店内有两名理发师都感染了新冠。在之后的4到8天中,他们继续带病服务了139名顾客,但顾客中无一感染。调查发现,由于入店的顾客和理发师本身都戴了口罩,阻止了疫情传播。但理发师的家人则因为防范不够,相继染病。
 
美国疾控中心的民调显示,4月间,支持戴口罩的调查对象占比为62%。到5月该数字上升到了76%。其中,白人中的支持率从54%上升到了75%,非裔中的支持率上升了8个百分点至82%,拉美裔支持率保持在77%左右。
 
然而,在疫情初期,由于政府层面缺乏对戴口罩之举的明确支持。从愿不戴口罩到渐渐戴上口罩,美国社会经过了一场漫长而复杂的心理转折。
 
“大部分美国人没有生病就戴口罩的习惯”,弗吉尼亚居民莱恩(Ryan Artze)对我说。他解释道,美国人一般若生病了就会居家疗养,许多公司也会替员工提供休假或让生病者居家工作,以免传染同事。
 
“一开始,疾控中心也告诉人们不要买口罩,因为这会造成物资短缺,使医院和医生就没有足够的口罩保护自己。”
 
疫情初期,美国疾控中心和数名高层卫生官员都曾建议未发病的民众无需佩戴口罩,甚至呼吁人們不要急着去买口罩。
 
2月29日,美国公共卫生局的医务总监亚当斯(Jerome Adams)曾在官方推特中写道:“真的,大家,不要买口罩了!”,而是建议大家居家防疫和勤洗手。
 
3月8日,白宫的新冠疫情工作小组卫生专家、美国国立过敏与传染病研究所(NIAID)所长福奇(Anthony Fauci)在接受CBS采访时也曾说“没有理由戴口罩”,因为这可能造成口罩短缺。
 
同时,高昂的价格、持续的缺货也是让美国人对口罩望而却步的原因之一。3月间,线上购物网站亚马逊(Amazon)出售的原价2美元一个的N95口罩,价格曾上涨到每个10美元;易趣(eBay)上的一款相同口罩甚至标价每个30美元。且还有部分顾客反映,下单之后商家又表示缺货而撤销订单。
 
“我们用毛巾、发带和订书钉自制了口罩。现在我们有一些布口罩”,家住华盛顿特区的Joshua Parsons说,从4月起他便和妻子在家自制口罩。
 
至今,美国疾控中心推荐的口罩仍然是布口罩, 而非手术口罩或者呼吸面罩。疾控中心网站还发布了自制布口罩的教程,并强调手术口罩和呼吸面罩是关键性物资,应该留给医护人员和前线工作者。
 
目前,一盒50个的蓝色医用口罩在美国亚马逊的价格为20至40美元不等,1个N95口罩价格则为3.5美元左右。
 
 4月3日,美国疾控中心开始改变此前关于“正常人无须戴口罩”的态度,并称根据最新研究证据,推荐美国人民配戴口罩,理由是“我们发现,即使没有发病,我们也有可能传播病毒。”
 
然而,政策的调整并没有立即带来心态的变化。
 
5月21日,在巡视福特工厂时,特朗普曾被拍到佩戴口罩,但他又在记者面前将其取下。5月26日,在一场新闻发布会上,特朗普还曾要求在场的记者取下口罩。在记者拒绝后,特朗普无奈地说:“你想保证政治正确,那好吧。”
 
从疫情暴发到7月初,特朗普在公众面前都坚持不带口罩,還曾在多个场合表达对口罩及口罩佩戴者的不屑。4月間,在美國疾控中心開始推荐戴口罩之后,特朗普還說過自己不会戴口罩,並稱“難道要带着口罩接待总统、独裁者、国王和女皇?我想象不出来。”
 
5月,美国各州开始结束居家令,试图重启经济,然而美国的疫情却再次攀升。随着疫情升温,口罩开始得到部分地方政府和更多人的认可。据《华盛顿邮报》统计,目前美国已有一半以上的州下达了“口罩令”,要求居民在公共场合佩戴口罩。
 
然而在不少州,民众对戴口罩一事抵触情绪仍然强烈。5月1日,密歇根州的一家廉价连锁商店Family Dollar门口,一名女子Sharmel Teague枪杀了该商店的保安,理由是保安看到其女儿未戴口罩,而拒绝其进入商店。
 
7月16日,Family Dollar商店宣布要求店员和顾客都佩戴口罩。但不到五天内,该连锁商店又将“要求”(require)放宽为“请求” (request),并表示,如果当地政府本来就有“口罩令”,才会要求顾客必须戴口罩。
 
地方上的“口罩博弈”甚至上升到了法庭。7月16日,佐治亚州的共和党籍州长Brian Kemp将州首府亚特兰大市的市长、民主党籍的Keisha Bottoms告上了法庭,要求其撤回该市的口罩令。
 
Kemp在起诉中称:“Bottoms市长的命令和行为极有可能对公民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包括但不限于工资和生计的损失、企业倒闭、以及经济增长的损失。”
 
Bottoms则表示,她曾请求州长下达全州的口罩令,但被拒绝。7月8日,Bottoms决定先行一步,签署了亚特兰大市公共场所的“口罩令”。7月15日,Kemp又下达州长令,禁止州内的地方当局单独要求民众戴口罩,并于第二天向法院提起诉讼。7月21日,法庭开庭前几个小时,原定的承審法官申請迴避该案件,庭审安排也被臨時取消。
 
随着美国大选在即,特朗普政府在口罩问题上则采取“中间路线”,一方面开始鼓励人们戴口罩,另一方面则表示在具体执行面,会尊重各地方的选择。
 
7月20日,特朗普在推特放出自己访问军医院戴口罩的照片,并配文“许多人说,在不能保持社交距离的时候戴口罩是爱国的行为。没有人比我──你们最爱的总统,更爱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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